【编者按】在德国北部风光旖旎的旅游海滩之下，一场潜伏数十年的生态危机正悄然发酵。二战遗留的数百万吨弹药如同沉睡的“海底火药库”，随着金属外壳被海水侵蚀，有毒物质持续渗入波罗的海生态系统。如今，海底管道、风电设施等现代工程的建设热潮，让这颗“定时炸弹”的拆解迫在眉睫。一支由多国科学家组成的科考队已启航探秘危机核心，他们能否在污染全面爆发前找到破解之道？这场跨越八十年的战争后遗症，又将给全球海洋治理带来怎样的启示？

在德国北部旅游海滩的波涛之下，一颗有毒的定时炸弹正潜伏在波罗的海海底——那是数量惊人的二战弹药，它们正在海水中缓慢锈蚀。

科学家警告，随着盐水逐渐腐蚀火箭弹、炮弹和炸弹的金属外壳，这些弹药会将TNT炸药等污染物释放到海洋环境中。

为更精准绘制污染风险图，一艘研究船本月从港口城市基尔启航——该城市海湾正是未爆弹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来自德国、波兰和立陶宛的十二名科学家，在十一人船员团队的支持下，将乘坐基尔GEOMAR海洋研究中心运营的“阿尔科尔号”开展为期三周的考察。

航程将经过一艘沉没的鱼雷艇、驱逐舰、扫雷艇和潜艇，所有这些沉船均通过德国军事档案中的海军日志等记录得以确认。

科考队首席科学家亚伦·贝克在船上告诉法新社：“项目目标之一是研发清理弹药的新技术。核心思路是：我们能否在污染爆发前采取干预措施？”

沿德国海岸线，约160万吨弹药散落海底，尤其在基尔和吕贝克港口附近，使该区域成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海域之一。

其中绝大多数弹药是1945年德国投降后，胜利的盟军为快速清除纳粹战争机器残余而仓促倾倒的。

近八十年后的今天，在整个区域的贝类和其他海洋生物体内都已检测到致癌爆炸物的痕迹。

波罗的海水域较浅，仅通过瑞典与丹麦间的狭窄水道与外海相连，这意味着污染物极易长期滞留。

随着海底管道、通信电缆和海上风电场的建设热潮兴起，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科考船上的科学家正运用水下机器人拍摄海底影像，并通过探测设备采集沉积物和水体样本。

他们还布放了多组贻贝监测包，后续将回收分析其体内累积的污染程度。

不过贝克安抚公众称，当前污染尚未对人类构成直接威胁。

他解释道：“以现有浓度计算，若想摄入足以危害健康的爆炸化合物，需要连续一年以上每天食用七公斤鱼类。”

沉船弹药并非唯一的环境威胁。

贝克指出：“某些沉船可能仅装载十吨弹药，却携带两百吨燃料。后者无疑是更严峻的隐患。”

1945年4月8日被苏军鱼雷击沉的德国海军油轮“弗兰肯号”，至今仍封存着大量燃料。该船沉没于现今波兰格但斯克附近海域（当时仍属德国但泽市）。

七十岁的前德国海军军官、现科考队员乌韦·维歇特将其称为“浸在海水里的定时炸弹”。

他同时提出法律难题：这艘被苏联击沉、现位于波兰水域的德国船只，其燃料清理费用该由谁承担？

海底弹药倾倒场实属全球性问题，美国、英国、日本、澳大利亚沿岸乃至瑞士湖泊都存在类似隐患。

欧盟委员会表示，德国始终走在欧洲处理水下未爆弹药行动的前沿。

除绘制污染图谱外，德国已迈出弹药处置的第一步。

在吕贝克湾，首个利用特制浮动处理平台销毁二战弹药的试点项目已经启动。

参与该项目的部分承包商，曾拥有清理波罗的海和北海沿岸大型海上风电场区域弹药的经验。

在这个获得首期1亿欧元（约1.15亿美元）资金支持的项目中，潜水员和水下机器人已对海湾内四个站点的数吨倾倒弹药完成分类处理。

但该试点能否成为全球海域清理的范本，仍是未知数。

至少迄今为止，尚未有任何政府承诺为解决该问题提供长期资金支持。

当被问及基尔海域类似项目何时启动，贝克坦言：“这仍是悬而未决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