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克劳迪娅·罗塞尔

墨西哥圣佩德罗托托拉帕姆（美联社）——三十年前，在瓦哈卡州的乡村，格拉迪斯·桑切斯·加尼卡家族经营的梅斯卡尔酒厂里，仅靠一盏灯泡照明，整个夜晚都在酿造这种以龙舌兰为原料的烈酒。当酒液从陶土蒸馏器中一滴滴落下时，加尼卡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聆听着父母讲述的故事，邻居们则骑马前来，只为品尝一口那以烟熏风味著称的佳酿。

“我们被教导何时收割龙舌兰，如何照料土地，以及我们能向森林索取多少，”33岁的加尼卡说道。她身处圣佩德罗托托拉帕姆一家由女性经营的酒厂中。这个位于墨西哥瓦哈卡中央谷地的小镇仅有3000多居民，其经济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梅斯卡尔酒产业。

如今，这种小规模的传统生产方式，正与一场席卷全球的热潮并存。这场热潮已将梅斯卡尔转变为一个由国际品牌主导的重要产业。随着梅斯卡尔酒走向世界各地的酒吧，它对土地的影响也日益扩大。在通往圣路易斯德尔里奥等社区的道路两旁，曾经是森林的山坡如今已被龙舌兰种植园覆盖。这里出产着诸如由热门剧集《绝命毒师》演员布莱恩·克兰斯顿和亚伦·保罗创立的“两个男人”等知名品牌。虽然这股热潮为许多当地生产商带来了经济利益，但也导致了环境成本的不断上升。

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墨西哥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的龙舌兰田。（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8日，星期日，龙舌兰田遍布墨西哥瓦哈卡州圣路易斯德尔里奥镇周围的山脉。（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5日，星期四，在墨西哥瓦哈卡州圣地亚哥马塔特兰，卡洛斯·门德斯·布拉斯梅斯卡尔酒厂的一名工人将龙舌兰心扔进火中以生产梅斯卡尔。（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21日，星期三，墨西哥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一家酒厂的工人劳伦蒂诺·加西亚·洛佩斯牵动用于粉碎龙舌兰植物的马匹。（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在墨西哥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梅斯卡尔生产商阿曼多·马丁内斯·鲁伊斯在他的梅斯卡尔酒厂拾取用于蒸馏梅斯卡尔的纤维废渣。（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在墨西哥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梅斯卡尔生产商诺埃尔·马丁内斯打开了他种植龙舌兰作物的牧场大门。（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23日，星期五，在墨西哥瓦哈卡市的In Situ酒厂，一名服务员端上一杯梅斯卡尔。（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21日，星期三，在圣佩德罗托托拉帕姆，从左至右：埃琳娜·阿拉贡·埃尔南德斯、格拉迪斯·桑切斯·加尼卡和迈拉·罗萨莱斯·圣地亚哥在蒸馏梅斯卡尔时互相帮助。（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8日，星期日，在墨西哥瓦哈卡州圣路易斯德尔里奥，路易斯·克鲁兹·鲁伊斯和他的儿子阿德尔将一辆装满用于蒸馏梅斯卡尔的纤维废渣的手推车推向木制围栏。（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21日，星期三，在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酒厂工人阿奎莱乌推着用于生产梅斯卡尔的木材。（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2026年1月18日，星期日，可见墨西哥瓦哈卡州圣路易斯德尔里奥地区的景象，该地区是面向外国买家的最大梅斯卡尔生产地之一。（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显示说明文字1 / 11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墨西哥瓦哈卡州索莱达萨利纳斯的龙舌兰田。（美联社照片/克劳迪娅·罗塞尔）展开

梅斯卡尔风靡全球，产量激增

根据墨西哥梅斯卡尔监管机构COMERCAM的数据，墨西哥的梅斯卡尔产量已从2010年的约26.4万加仑增至2024年的290多万加仑。几乎全部产自瓦哈卡州，但只有不到30%留在墨西哥国内。约75%的出口流向美国。

根据瓦哈卡中央谷地技术大学教授鲁菲诺·桑多瓦尔-加西亚领导的一项研究，在瓦哈卡州两个主要的梅斯卡尔产区，过去27年间，为了给龙舌兰让路，已有超过8.6万英亩的热带干燥林和松栎林消失，面积大致相当于美国底特律市的大小。

研究发现，过去三十年，这两个地区的龙舌兰种植园扩张了400%以上，越来越多地用一种名为“埃斯帕丁”的龙舌兰品种取代森林和农田，这种龙舌兰用于大多数商业梅斯卡尔的生产。

研究指出，这加速了土壤侵蚀，使森林每年吸收的二氧化碳量减少400万吨，限制了土地补充地下水的能力，并在密集种植区形成了热岛效应。

“生态系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其曾经拥有的韧性，”桑多瓦尔-加西亚说。

梅斯卡尔生产向来资源密集

生产一升（0.26加仑）梅斯卡尔，仅发酵和蒸馏环节就可能需要至少2.64加仑的水，并产生废渣（提取汁液后留下的浆状残留物）和废水等废弃物，这些废弃物通常未经处理就被排入河流。此外，还需要燃烧大量木柴来烘烤龙舌兰心和为蒸馏提供燃料。据桑多瓦尔-加西亚称，其中许多木柴来自非法砍伐。

世代以来，由于生产规模小，加上周围森林和土壤的恢复能力，这种烈酒对环境的影响一直有限。如今，这种平衡正变得脆弱。

来自圣地亚哥马塔特兰的第三代生产商费利克斯·蒙特罗萨拥有瓦哈卡品牌CUISH，他表示，工业梅斯卡尔的热潮取代了他从祖先那里学到的“米尔帕”系统，即玉米、豆类和南瓜与龙舌兰间作。

“现在一切都是单一作物种植，这才是真正的问题，”蒙特罗萨说。在他的镇上，几十年来将梅斯卡尔废料倒入河流，导致河流污染严重，居民们戏称其为“尼罗河”，这是“ni lo huelas”（意为“连闻都别闻”）的缩写。

蒙特罗萨现在将野生龙舌兰与玉米和树木一起种植，以恢复生物多样性，尽管他表示大规模维持这种系统仍然是一个挑战。

根据墨西哥国家水务委员会的数据，2024年瓦哈卡州经历了十多年来最严重的干旱，水资源问题在整个州日益令人担忧。

索莱达萨利纳斯的生产商阿曼多·马丁内斯·鲁伊斯将他的梅斯卡尔出售给墨西哥品牌Amaras，他安装了一个系统，在蒸馏过程中冷却和重复利用水。

“我们这里的水从来都不够用，所以我尽量不浪费，”他说。

可持续发展与盈利能力之间的张力

尽管大公司强调可持续发展承诺，但它们与酒厂的第三方合同通常仅限于批量采购梅斯卡尔。生产商表示，这些协议很少涵盖原材料成本、工人工资或酒厂维护费用。

全球最畅销的梅斯卡尔品牌之一Del Maguey表示，他们正通过植树来努力减少环境足迹。据其可持续发展负责人加布里埃尔·邦凡蒂称，过去五年，该公司在圣路易斯德尔里奥的一家酒厂重复利用了超过5000吨废渣和52.8万加仑废水，建造了一个高架平台，以防止洪水和污染。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场热潮为墨西哥一些最贫困地区带来了生机。

来自圣路易斯德尔里奥的生产商路易斯·克鲁兹·贝拉斯科与Bruxo等墨西哥品牌合作，他表示，增长为他所在的大约300名居民的小镇几乎每个家庭都创造了就业机会。过去几代人住在茅草屋里，而梅斯卡尔收入帮助他的兄弟姐妹们上了大学。

“有很多人批评我们，问我们做了什么来重新造林，”贝拉斯科说。“但我们必须寻找生计和食物。”

对贝拉斯科而言，问题不在于大品牌的进入（他认为这些品牌在支持像他所在的边缘化地区方面比政府做得更多），而在于缺乏公共激励措施，鼓励农民通过种植本土树木或维持传统耕作系统来保护环境。

在瓦哈卡州，许多土地是社区所有，并通过地方自治系统进行管理。将森林转变为龙舌兰种植园需要获得墨西哥环境与自然资源部的联邦批准。

“龙舌兰之地”项目的海伦娜·伊图里巴里亚表示，许可程序缓慢且官僚化，以至于一些社区选择绕过它。该项目旨在重新造林瓦哈卡山谷的部分地区并促进可持续龙舌兰生产。

环境与自然资源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过去三年在瓦哈卡州未收到为龙舌兰种植而清理森林的申请。该机构还表示，正在调查自2021年以来收到的九起关于为生产梅斯卡尔而非法清理土地的公众投诉。

寻找保护土地的方法

2018年，加尼卡创立了一个名为“梅斯卡尔守护者”的女性团体。该团体正在推广由女性采用可持续实践生产的梅斯卡尔，包括仅使用倒下的树木作为木柴，以及将龙舌兰与其他作物一起种植。

在“龙舌兰之地”项目的帮助下，“梅斯卡尔守护者”和来自圣玛丽亚索基特兰的地方社区官员为该镇周围2.6万公顷的森林争取到了保护地位。

“梅斯卡尔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我们的父母教给我们的一种工作形式，所以它真的意义重大，”加尼卡说。“如果有葬礼、婚礼、派对，梅斯卡尔是一种你会与他人分享的饮品，最重要的是，许多家庭都依赖它。”

本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支持。美联社的气候和环境报道也获得了多家私人基金会的资助。美联社对所有内容全权负责。有关美联社与慈善机构合作的标准、支持者名单及资助报道领域，请访问AP.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