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社交媒体已成为青少年生活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英国青少年正深陷一场与社交平台的“爱恨纠缠”：他们明知那些令人上瘾的“电子榨菜”正在蚕食时间、影响心理健康，却依然将其视作社交、探索世界的重要窗口。当多国政府酝酿“16岁以下禁用法令”之际，年轻人们却发出质疑：一刀切的禁令真能解决问题吗？本文透过伦敦一所中学的鲜活对话，揭示Z世代在算法牢笼中的挣扎与思考——他们既是内容的消费者，也是被精准收割的注意力商品。当科技巨头用“安全功能”编织保护网，青少年却早已学会绕道而行。这场关乎未来数字公民成长的博弈，需要的或许不是粗暴的隔离，而是更智慧的解方。

伦敦，3月16日电：英国青少年与他们的国际同龄人一样，与社交媒体保持着矛盾的关系。

他们清楚这些平台不断投喂的“电子榨菜”内容，既让自己手机成瘾，又为科技巨头创造利润。但这仍是他们生活的核心，许多人认为政府不该直接封禁。随着对儿童风险认知的加深，英国正与欧美多国共同探讨限制社交媒体的方案，或将效仿澳大利亚对16岁以下用户实施禁令。

政府已发起公众咨询，邀请“所有持有观点者”在五月截止前建言献策。

伦敦南部一所学校的16至18岁青年表示，Snapchat、Instagram和TikTok帮助他们社交破圈、拓展人脉、认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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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弊端同样明显：这些平台时而引发情绪低落或精神耗竭，使他们暴露于网络暴力和有害内容中，而他们深知这些应用的设计初衷就是让人无限刷屏。

【每日数小时手机成瘾实录】

“暑假时我每天刷TikTok将近八小时，”17岁的阿万德·克迪尔坦言，并补充该平台除了滑动屏幕几乎无事可做，“现在虽缩减到三四小时，依然不算健康。”“漫无目的刷屏本身已是问题，但…有时看到的内容，特别是TikTok上，充斥着大量可疑信息。”

TikTok、Instagram与Snapchat均强调已为青少年用户配备安全防护、隐私保护及账户安全功能。

Snapchat为13至17岁用户设置分级保护，包括默认账户私密化及低龄青少年禁止访问公开资料。

Instagram青少年账户提供敏感内容控制选项，并为家长监护人配备监督工具。

TikTok发言人表示，青少年账户自动设定了60分钟屏幕使用时限，并在晚10点后推送关闭提示，同时对不适宜内容进行年龄分级限制。

但接受路透社采访的年轻人透露，他们总能找到方法绕过管控。

尽管众多家长与政界人士支持禁令，部分心理学家与研究者指出尚无证据表明禁令有效。

剑桥大学研究教授艾米·奥本强调，社交媒体影响远非单一化——部分青少年面临显著风险的同时，对更多人而言，这些平台仍是宝贵的联结纽带。

“网络世界与现实世界同样复杂，其影响充满动态变化，”她如是说。

16岁的苏米克莎·森图兰认为，“无意识刷屏”能有效缓解备考压力。

“你可以通过发布视频或与他人共鸣来表达自我…只要与其他要事平衡安排，这就不算最浪费时间的事，”17岁的伊丽莎白·阿莱恩德指出社交媒体有助于建立自信与身份认同。

但青少年们也坦言曾遭遇令人不安的内容与网络暴力。

“有时氛围相当负面，满眼都是糟心事…令人疲惫，”17岁的特雅娜·查理感叹道。16岁的维什·拉古萨兰经营着自己的电影博客，他认同此观点，并指出帖子可能招致负面反响，这无疑是“实实在在的弊端”。

部分学生长期接收关于身材焦虑的内容。

“在TikTok看到其他女孩时，你会不自觉地想变成她们的模样。这正在碾碎人们的自尊，”18岁的乔艾尔·阿泽巴泽·阿扬玛沉重地说。

【禁令落地究竟有多难】

即便深知社交媒体风险，学生们大多仍反对禁令。

16岁的阿里·拉扎用这些应用与海外家人联络；杜阿·阿尔西亚警告限制可能迫使青少年转向“更危险的平台”；17岁的莉亚·奥桑多则直言执法困难重重。

“就算对孩子设禁…他们也会转向暗网或使用VPN，”奥桑多犀利指出。另有青少年提及难以识别日益精良的AI生成内容的风险。

三位曾为儿童网络安全提供立法建议的专家一致认为，尚无确凿证据表明禁令有效。

行业数据显示，澳大利亚禁令实施两个月后，仍有五分之一16岁以下青少年持续使用社交媒体，这令平台年龄验证机制的有效性蒙上阴影。

专家呼吁应向社交媒体公司施压以构建更安全平台，因为算法驱动的信息流正令人愈发沉迷，甚至在某些场景中将儿童导向宣扬厌食或自残的视频。

“这些都是商业平台，”奥本教授点明本质，“它们为攫取注意力而设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表示难以挣脱。”

东伦敦大学儿童网络安全专家朱莉娅·戴维森教授指出，对13岁以上儿童实施限制可能为时已晚。英国监管机构Ofcom2022年数据显示，尽管多数平台要求用户年满13岁，但8至12岁儿童中已有六成拥有社交媒体账户。

“我们该如何对伴随社交媒体成长、已建立庞大社交网络的14、15岁青少年执行禁令？”她抛出了尖锐疑问。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数字未来儿童中心负责人索尼娅·利文斯通教授警示，政策制定者可能误选解决方案，将禁令视为“用重锤砸坚果”的粗暴手段。

她主张政界应要求“通过设计保障安全…而非剥夺儿童接触数字世界的权利，这既是他们的渴望，也是应有的权利。”

她建议政府聚焦应对科技巨头的策略，采取“分而治之”的精准打击：“何不明确界定——Snapchat是陌生人可随意联络的渠道，Instagram是自残内容的展示窗，而TikTok则是让你沉迷至无法入睡或完成作业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