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传统观念里，退休意味着含饴弄孙、游山玩水的悠闲时光。然而，现实却为许多银发族描绘了另一幅图景：他们重新握起方向盘、牵起宠物绳，或叠起陌生人的衣物，在数字经济的浪潮中继续奔波。这并非全然出于热爱，而是养老金缺口、物价攀升与生命延长的三重奏下的生存变奏。当74岁的神经心理学博士深夜载客，当72岁的儿科护士在寒风中遛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退而不休”的个体选择，更是老龄化社会一道复杂的缩影。这些故事里有灵活自由的微光，也有收入不稳的阴影；有重获社交的温暖，也有身体极限的挑战。以下报道将带你走进美国“再就业”老年群体的日常，他们的坚持与困境，或许也映照着我们的未来。
纽约普莱恩维尤（美联社）——在斯图·戈德伯格开始夜间开优步之前，他会掏出一个笔记本，读一读手写的提醒事项清单。“别吃罚单。完全停稳，”他在本子上潦草地写着。“倒车小心。注意行人和自行车。”
拥有神经心理学博士学位和数十年创业经验的74岁老人戈德伯格，在退休时并未设想自己会载着陌生人四处奔波。但在经济上，事情并未按计划发展。于是，他选择在夜间穿梭于纽约接送乘客，尽力适应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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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种自由。我喜欢灵活性。我喜欢结识人，”戈德伯格说。“我喜欢大多数时候，一天能有一两次，和某人进行愉快的交谈。”
戈德伯格是近年来美国日益增长的“退而不休”族中的一员。在医院、大学和企业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职业生涯后，由于退休储蓄不足、生活成本上涨以及保持活跃的愿望，他们重返劳动力市场。
一些人正通过应用程序或数字平台寻找零工或合同工作。接送人员包裹、照看宠物或为他人叠洗衣物很适合他们，因为他们可以自己设定工作时间，并且可以选择工作或不工作。
“我们寿命更长了，所以人们工作得更久，因为他们需要为那些额外的年头准备资金，”非营利组织AARP的财务韧性副总裁卡莉·罗斯科夫斯基说。“对大多数人来说，退休这个概念就像悬崖或一个他们为之努力的日子，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真的不是现实。”
戈德伯格在逐渐结束他的软件和电话营销公司后，本想教书。但他需要赚比偶尔兼职教授统计学课程更多的钱。
“优步出现了，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坏选择，因为载客让我感到自在，”他说。“我觉得这可能是赚钱并保住大部分收入的好方法。”
根据AARP于2025年1月进行的一项调查，大约五分之一的50岁以上未退休的美国人表示他们没有退休储蓄。
退休人员和就业专家表示，零工工作有优点也有缺点，包括有限的职业保护和可能不足以覆盖工作开支的工资。以下是一些需要考虑的因素。
保持活跃，但了解自身极限
72岁的芭芭拉·巴拉塔于2018年从儿科护士岗位退休。但几年后她感到闲不住，于是在宠物护理应用Rover上注册，这为她找到了遛狗和利用她的护理技能给猫喂药的工作。
这份工作让她保持活跃。“我完成了步数目标，还爬了坡，”她说。
在新泽西州一个绿树成荫的郊区，巴拉塔试图哄劝巴利——一只混有比特犬、比格犬和牧羊犬血统的狗——在风寒将气温推到华氏20多度（约零下6摄氏度）的下午出门。
“巴利，如果你转向这边，风就会吹在你背后，”她温柔地说着，领着狗沿着一条宽阔的街道走去。
巴拉塔喜欢遛狗这种体力活。她在过去一年里跑了两场半程马拉松，但也注意到“年纪大了，膝盖不是完全好”，即使对她来说，陡峭或不平坦的地形也是个挑战。她建议同龄人小心选择同意遛哪些宠物。
“有些狗体型大、力气壮，这可能是个问题，我很早就学到了这个教训，”巴拉塔说。“一只80磅（约36公斤）的狗……它们会拽着你，会跑掉。”
戈德伯格提醒说，开车可能对背部和腿部造成负担，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在路上找厕所的挑战也变得难以应对。
社交的忙碌感
退休后，日子可能会感到漫长而孤独。兼职工作可以提供社交互动。
78岁的巴鲁克·施瓦茨做了几十年的婚礼摄影师，直到这份工作的体力要求让他无法全职从事。他开始为优步和Lyft开车，并从被需要的感觉中获得满足。“我感觉自己在执行一项任务，”他在将一位做完肾透析预约的乘客送回家后说道。
为优步开车让戈德伯格有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一天晚上，他和一位苏格兰历史学家聊起了电影《勇敢的心》。另一晚，一位乘客问他如何知道是否到了向女友求婚的合适时机。
“人们对我说起他们的感情关系，这让我感到惊讶，”戈德伯格说。
灵活性——有代价的
为零工平台工作的吸引力之一是可以自己设定工作时间。巴拉塔的时间安排允许她照看孙辈。
戈德伯格很欣赏可以自己设定时间的灵活性，尤其是在他家里最近有人去世时。但在那次计划外的行程和一次根管治疗之间，加上工作不提供假期或病假，他有好几天没有收入。
“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尽管你有你喜欢的灵活性，你不需要打电话给任何人说‘我今天不开车’，但你那天仍然赚不到钱。而且你仍然要支付保险，”戈德伯格说。
确保工作值得
在投入时间从事零工工作之前，要研究公司从工人收入中抽取的百分比。
“庄家总是赢家，所以作为司机或送货员，你能赚到的钱很大程度上由平台控制，”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社会学家兼零工经济研究员亚历山德里亚·拉文内尔说。“没有工作场所保护，所以如果你在工作中受伤，如果你遇到任何类型的问题，比如发生车祸，你就完全不走运了。”
优步发言人瑞安·桑顿表示，优步代表其司机维持商业汽车保险，尽管纽约市要求司机自己持有该保险。
戈德伯格在三周内撞上了三个讨厌的坑洞，每次花费144美元更换轮胎。他说，尽管那几周他工作了，但还是亏了钱。
“我想说大多数司机对他们赚的钱并不满意，除非他们工作的时间比我愿意做的更长，”戈德伯格说。
来自德克萨斯州奥兰治市的64岁丽莎凯·“LK”·福伊尔，在洗衣应用Poplin上找到了一种最大化收入的方法。她在该应用的工人中资历较深，因此选择接受支付最高费用的加急订单，并拒绝报酬较低的工作。
福伊尔对一些家庭的脏衣服状况感到惊讶：“所有袜子都翻过来了，所有内衣都塞在裤子里，你得检查每一个口袋，否则你洗的就是弹珠、青蛙或者他们那天吃的零食。”
巴拉塔的遛狗收入补充了几笔小额养老金和社会保障福利。她半小时的遛狗收费20美元，不包括她往返地点的开车时间。她说，Rover会抽取大约20%。她每月赚取的1000到2000美元有助于支付账单。
“这些狗和猫是乐趣所在，”巴拉塔说。“做这个我不会发财，……但我通过它认识了很多很棒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