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加沙战火持续两年多，这片土地已满目疮痍。当一架载着150名巴勒斯坦人的飞机突然降落在南非，世界才惊觉：一种隐秘的“撤离行动”早已启动。背后推手竟是以色列极右组织，其创始人曾公开支持特朗普的“加沙人口迁移计划”。这些航班打着人道主义旗号，却牵扯出“种族清洗”的指控。乘客们不知目的地、不知组织者，只求逃离死亡与饥荒。这是一场复杂的逃亡，还是精心策划的人口置换？真相，远比航班航线更曲折。

以色列特拉维夫（美联社）——去年十一月，一架载有约150名加沙巴勒斯坦人的飞机降落在南非时，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这并非孤例。调查发现，自五月以来，至少还有三架满载已报名离开这片战乱飞地的加沙居民的航班，曾飞抵印度尼西亚和南非。

美联社的一项调查揭露，这些航班背后是一个以色列组织，其创始人曾坚决支持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的将巴勒斯坦人迁出加沙的安置计划。这引发了人们对数百人从加沙地带撤离背后动机的进一步质疑。

当时，南非外交部长罗纳德·拉莫拉称这些航班具有“清除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明确议程”。

根据一份合同、乘客名单、短信、财务报表以及对二十多名以色列人、巴勒斯坦人和其他参与此次行程人员的采访，一个由士兵和前情报官员创立的以色列组织“Ad Kan”，通过另一家公司运作，以疏远与以色列的关联并组织这些航班。

几位乘客——他们在持续两年多、摧毁加沙的毁灭性战争后逃离——表示不知道是谁策划了这次行程。但他们大多表示不在乎，只要能离开就行。

“那里有饥荒，我们别无选择。我的孩子们差点丧命，”一位37岁的巴勒斯坦人说，他于十一月抵达南非，和其他乘客一样，因担心可能面临惩罚而要求匿名。“死亡和毁灭无处不在，整整两年，每天都如此，没有人来救援。”

“支持巴勒斯坦人的生活”

Ad Kan 与这些航班保持距离。撤离行动是通过一家名为“Al-Majd”的公司组织的，该公司在其网站上自称是一个“支持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并为冲突中的穆斯林社区提供援助的人道主义组织。

然而，回顾 Ad Kan 及其创始人吉拉德·阿奇的历史，表明这个以色列组织可能至少部分地受到不同议程的驱动。

“Ad Kan”在希伯来语中意为“受够了”，多年来一直秘密渗透各团体，揭露他们所谓的反犹太或反以色列活动。

阿奇是以色列战斗预备役人员，也是约旦河西岸定居者活动家，他曾是特朗普去年提出的将200万巴勒斯坦人迁出加沙计划的坚定支持者。

在特朗普提出其建议后，阿奇发布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他将如何实施“自愿离境”。文件提议以色列在六到八个月内完成巴勒斯坦人从加沙的移民进程，并与美国协调争取接收国。报告称，所有巴勒斯坦人的迁移“完全可行”，他们希望离开，而清空该地区的巴勒斯坦人口符合以色列的利益。

特朗普后来放弃了他的计划——该计划遭到了广泛的国际谴责，巴勒斯坦人、人权组织甚至联合国秘书长都指责此类提议可能等同于“种族清洗”——并表示巴勒斯坦人可以留在加沙。

但以色列极右团体，包括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执政联盟的成员，继续支持移除加沙巴勒斯坦人的想法，希望以色列有朝一日能重新在该地区安置居民。在美国政府知情的情况下，以色列政府已接触了几个政府——索马里兰、南苏丹和苏丹——希望为加沙的移民提供便利。

去年年初，以色列成立了由国防部管理的自愿移民局。

组织创始人称航班是人道主义的

2023年战争开始后，阿奇创立了一个名为“以色列胜利一代预备役军人”的组织。在2024年11月接受与约旦河西岸定居者运动结盟的宗教民族主义新闻网站 Arutz Sheva 采访时，阿奇表示该组织的理念包括“我们敌人的移民”。

他的组织还在以色列的公交车上投放广告，上面印有特朗普的肖像，旁边是希伯来语：“胜利 = 自愿迁移……这辆公交车可能坐满了加沙人。听特朗普的，让他们出去！”

在战争爆发后不久接受右翼媒体犹太新闻社采访时，阿奇表示在加沙的胜利意味着夺取部分土地并开放边界让人们离开。“他们失去了领土，他们失去了人口，这是一场明确的胜利，”他说。

阿奇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并在给美联社的短信中表示，他自豪地领导着那些声援加沙希望前往世界更安全地区、远离哈马斯的巴勒斯坦人权利的组织。他否认南非关于这些航班旨在清除加沙和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指控。他说这些是人道主义航班，离开的人是主动寻求帮助，有些人还支付了部分费用。

他指出“深刻的虚伪”，即各国不愿接收巴勒斯坦难民。

“他们在恶劣条件下继续留在加沙，成为在国际上向以色列施压的工具，并允许哈马斯维持对其受苦人口的统治，”他说。

阿奇没有回应关于使用 Al-Majd 来疏远与以色列关联的问题。

批评者表示，在战争使得加沙地带大部分地区不再适宜居住之后，这种从加沙的移民并非自愿。人权组织也警告说，必须允许人们返回，而以色列有着长达数十年的、使巴勒斯坦人难以返回加沙的记录。

航班如何运作

美联社采访了六位通过航班离开加沙的巴勒斯坦人。

一些人说，他们在2025年初开始听说有一家公司可以将人转移出加沙。有些人在网上或社交媒体上看到广告，或是通过朋友被引到 Al-Majd 的网站。

随着战火肆虐，加沙大部分地区沦为废墟，一些人说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们只想逃离。

在去年十一月航班降落在约翰内斯堡的几个月前，五月的一次较早航班将近60名巴勒斯坦人从以色列经匈牙利带到印度尼西亚和少数其他地点。根据协助组织飞机的人员、航班追踪信息以及使用该服务的巴勒斯坦人的说法，十月的第二次航班将大约170人从以色列经肯尼亚带到南非。

接受美联社采访的六位巴勒斯坦人表示，他们通过银行和加密货币转账每人支付了高达2000美元。

他们说网站显示他们将被带到南非、印度尼西亚或马来西亚，但没有提供选择选项。当航班准备好时，巴勒斯坦人会收到信息，告诉他们到一个地点集合，然后乘巴士离开加沙前往以色列，接受搜查，并被允许携带少量随身物品登机。

美裔以色列商人莫蒂·卡哈纳于八月签署了一份合同，为 Ad Kan 组织一次航班，该合同已与美联社分享。

卡哈纳拥有从阿富汗、乌克兰和叙利亚等冲突地区撤离人员的经验，他说有人联系他帮助安排一趟航班，将300多名巴勒斯坦人从以色列南部的拉蒙机场送往印度尼西亚。与 Ad Kan 的合同规定，他的公司将提供“航班救援服务”，最低付款额为75万美元。

但他说，在规划过程中，航线改为了南非，他参与航班安排的工作也就此结束。

在十一月第二架前往南非的航班降落后，南非政府取消了其对巴勒斯坦护照持有者的90天免签待遇，理由是“与移民努力相关的以色列人故意且持续的滥用”。

卡哈纳说，阿奇曾告诉他 Ad Kan 与 Al-Majd 的关系，描述它是由以色列的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共同运营的，但不想宣扬其与以色列的关联。

“是同一群人，同一家公司，不同的名字，”卡哈纳说。“他们有一群讲阿拉伯语的人接电话，他们不想显示以色列的参与；他们给它披上了一层阿拉伯面孔。”

卡哈纳说，阿奇的团队给了他一份电子表格，列出了为航班付费的人员。美联社看到的这份文件包含了至少13个人的名字，他们的家人表示是通过 Al-Majd 注册、付费并飞往南非的。

Al-Majd 的网站称其于2010年在德国成立，在耶路撒冷东部设有办事处，但没有提供地址。该公司没有出现在德国注册慈善机构或企业的在线数据库中。

目前尚不清楚 Ad Kan 是否与以色列政府直接合作，但巴勒斯坦人离开加沙需要以色列的许可。在该组织网站上被确认为其加沙人道主义项目经理的巴勒斯坦人穆阿亚德·赛达姆，在致电 Al-Majd 网站所列号码时告诉美联社，他不知道 Ad Kan 或阿奇，但承认巴勒斯坦人的旅行安排必须与以色列当局协商。他拒绝详细说明。

离开加沙

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办公室以及为离开加沙的巴勒斯坦人提供便利的国防机构 COGAT 拒绝对这些航班发表评论。COGAT 此前曾表示，如果巴勒斯坦人持有目的地国家的签证，允许他们通过以色列离开加沙。

内塔尼亚胡的办公室、COGAT 和阿奇也拒绝回答美联社关于逃离的巴勒斯坦人是否被允许返回的问题。

飞往南非的家庭告诉美联社，他们不知道以色列人是这些航班的幕后推手，但最终，这并不重要。

“我同意了这次飞行，但我不知道目的地，”一位使用 Al-Majd 服务将妻子和儿子送往南非的巴勒斯坦人说。

“我只关心让我的家人离开加沙，拯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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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尔从耶路撒冷，埃兹丁从开罗，波拉德从纽约报道。西班牙巴塞罗那的雷娜塔·布里托；纽约的兰迪·赫沙夫特；以色列纳哈里亚的娜塔莉·梅尔泽；约翰内斯堡的米歇尔·古梅德；以及南非开普敦的杰拉尔德·伊姆雷对此文亦有贡献。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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